秦军覆没之战

公元前627年，秦穆公决定远征郑国，意图插手中原事务。这个决定源于两年前晋文公去世，秦国认为机会来了。郑国有个叫杞子的将领曾向秦国表示愿意做内应，秦穆公便动了心思。老臣蹇叔和百里奚极力劝阻，认为千里奔袭，军队疲劳，对方以逸待劳，必败无疑。蹇叔甚至哭着对出征的将领说：“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。”秦穆公不听，执意派孟明视、西乞术、白乙丙率军东征。

秦军从雍城出发，经过周王室都城洛邑北门时，战车上左右两边的士兵按照礼制摘下头盔下车步行，以示对天子的敬意。但刚下车没走几步就跳回车上，三百辆战车上的士兵大多如此，显得轻佻无礼。周王室的王孙满当时年纪还小，看到这一幕便对周王说：“秦师轻而无礼，必败。轻则寡谋，无礼则脱。入险而脱，又不能谋，能无败乎？”这番话点出了秦军纪律松弛、缺乏谋略的问题。

秦军行至滑国境内时，碰到了郑国商人弦高。弦高正赶着十二头牛去周地做生意，撞见秦军后马上意识到这是冲着郑国去的。他急中生智，一面派人火速回国报信，一面假称奉郑君之命前来犒师，把自己的十二头牛送给秦军，说：“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，敢犒从者。”孟明视等人大惊，以为郑国已有防御，偷袭计划落空。既然不能打郑国，秦军便顺手灭了滑国，带着战利品撤军。

晋国这边，晋文公刚刚去世，还没下葬。晋襄公得知秦军灭滑而还，勃然大怒。先轸力主截击，说：“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，秦则无礼，何施之为？”晋襄公于是把丧服染黑，亲自督战，命先轸率军在崤山设伏。崤山地形险要，道路狭窄，两侧山势陡峭，是天然的伏击场所。秦军满载而归，行军纵队拉得很长，进入崤山峡谷后完全失去了阵形。

晋军与姜戎的部队在崤山两侧埋伏，待秦军全部进入谷道后忽然发起攻击。秦军猝不及防，战车无法展开，士兵拥挤在狭窄的山路上，进退不得。晋军从高处往下冲击，秦军大乱，三百辆战车和数千将士全部被歼，无一逃脱。孟明视、西乞术、白乙丙三员主将被生擒活捉。这就是历史上闻名的崤之战。

晋襄公的母亲文嬴是秦国宗室之女，她出面劝说晋襄公释放三位秦将，说这三人挑拨两国关系，秦君恨之入骨，不如放回去让秦君自己处置。晋襄公允许了。先轸上朝时听说此事，大怒道：“武夫力而拘诸原，妇人暂而免诸国，堕军实而长寇仇，亡无日矣！”不顾而唾。晋襄公后悔了，派阳处父去追，追到黄河边时，孟明视等人已经上了船，阳处父解下车左边的马假意赠予给孟明视，孟明视在船上叩头说：“若从君惠而免之，三年将拜君赐。”意思是三年后再来报答。秦穆公穿着素服到郊外迎接败军之将，痛哭流涕地说：“孤违蹇叔，以辱二三子，孤之罪也。”他没有追究孟明视等人的责任，反而继承重用他们。

崤之战的惨败对秦国打击极大。秦军东进中原的通道被晋国牢牢扼住，此后数百年间秦国始终无法从崤函通道东出，只能向西发展。秦穆公后来虽然报了崤山之仇，但秦国东进战略受挫已成定局。这场战争也是春秋时期规模最大的一次伏击战，晋军利用地形优势全歼秦军，在中国古代军事史上留下了经典战例。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军力强大，但崤之战是秦国历史上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军覆没，数百年间再无第二例。